黎晚吟几乎把脸贴在了那道剧毒水幕上。

“噗通、噗通。”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因为极度紧张而过载的心跳声。

五十步外,赫连血砂的骨鞭正把一个又一个躲闪不及的拾荒者抽成肉泥。凄厉的惨叫声混合着雨水,在废墟边缘不断炸开。黎晚吟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,她只有拿到那个名叫李长生的死人的凭证,才能换取哪怕一丁点纯净本源,把背上那个已经变异发臭的弟弟治好。

水幕底部因为与半块古神界碑残骸的剧烈挤压,被强行拉扯出一道极薄的微观缝隙。她屏住呼吸,顺着那丝浑浊的光亮往里看。

太黑了。极强的水压让内部的空间发生扭曲,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几坨像烂肉一样的黑影靠在岩壁根部。

必须确认目标已经化成血水。她咬着牙,哆嗦着将手伸进怀里,摸出了那块散发着腥气的大荒引路血罗盘。大荒拾骨会的东西,只要激发一点光,就足够照亮里面的死状。

她抠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狠狠抹在生锈的铜面上。

指尖刚一用力,一股浓重的、带着天庭废料腥味的高维煞气,顺着罗盘幽红的光芒溢了出来。

黎晚吟还没来得及把罗盘凑近水幕,她后背上那个用烂布层层死死裹住的包裹,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
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的骨骼在急速错位生长。

是异化珊瑚。那个被冥河污染透顶的弟弟,在感受到这种同源且高浓度的天庭煞气刺激后,原本被压制的活体执念瞬间崩溃。

“呲啦——”

烂布被内部长出的锋利珊瑚结晶硬生生划破。一团散发着极度恶臭的血肉,带着狂乱的规则反馈,猛地一口扎进了黎晚吟的后颈窝。

几根尖锐的骨刺顺着她的颈椎骨缝强行扎了进去。

“啊!”

尖锐的刺痛瞬间扎穿了脊髓。黎晚吟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,双手下意识地向后去抓,但摸到的是一片滑腻的黏液和扎手的骨刺。异化珊瑚正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啃,试图把她这个宿主直接吞噬。

剧痛让她脚下的烂泥变得像冰面一样滑。她双膝一软,彻底失去了平衡,身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。

身后不到半步,就是倾盆落下的致死酸雨和被正规军绞碎的尸块泥沼。只要仰面摔进去,她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
一墙之隔的极压死角内。

李长生靠在岩壁上,右眼眼底的绿色乱码正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。

那个微弱的活体波段就在半寸之外,且正快速向后跌落。

让她就这么死在外面的烂泥里,太便宜了。李长生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。天庭高高在上的威严,需要一个从内部彻底瓦解的活体证人。这个被贪婪和恐惧驱使的带路党,正是用来展示高维神迹破灭的最佳切口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扣在晏流萤颈动脉上的左手猛地撤回,强行切断了深层精神共鸣。

这一瞬间的撤防,让整个死角伪造的“死寂反馈”出现了不到半息的漏洞。

就在这半息之间,李长生沾满泥沙的右手悍然往前一送,直接穿透了那层被拉伸到极薄的剧毒水幕。

“哧——”

高维水毒接触到他手臂皮肤的瞬间,立刻发出冷水滴进热油锅般的爆鸣。一层皮肉当场被腐蚀成黑灰,露出底下渗血的血管。

李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那只冰冷的手掌犹如铁钳,精准地卡住了黎晚吟的咽喉。

黎晚吟向下跌落的身体猛地一顿,被一股巨大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扯住。紧接着,一股狂暴的拉扯力从喉咙处传来。

李长生五指发力,将黎晚吟连同她背上那团疯狂蠕动的恶臭包裹,极其暴力地一把拽进了死角。

“砰!”

黎晚吟重重砸在死角的烂泥里,泥水溅了她一脸。

水幕被强行撕开的那个豁口,虽然只存在了不到半息,但外界高浓度的致命水毒依然顺着缺口倒灌进来。几滴浓绿色的毒液像暗箭一样射向死角内侧。

一直被陆长庚死死压着的殷半夏,在水毒灌入的刹那,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。

陆长庚本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,被她这一顶,直接翻倒在一旁的泥水里。他胖手胡乱抓着护身符残片,连滚带爬地往最深的角落缩,紧闭双眼直哆嗦。

殷半夏没有躲。她那双被毒液深层腐蚀、已经深可见骨的断臂,硬生生撑在泥浆里。她强忍着骨肉被截断的剧痛,用残躯猛地向前一扑,死死挡在了昏死排异的晏流萤前方。

“嗤嗤嗤——”

溅射的毒液尽数砸在殷半夏的后背和残肩上。皮肉被迅速灼穿,冒出刺鼻的白烟,暗黑色的血水顺着衣服往下淌。

这种痛楚足以让凡人当场昏死,但殷半夏只是死死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闷响。她满脸是血泥,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里不仅没有怨恨,反而烧着一种极其病态的、近乎献祭般的狂热。

她确信,只要这个男人在这里,她所有的痛楚都是洗刷罪孽的必经之路。

黎晚吟还趴在泥水里,她甚至来不及抠开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,耳膜就被骤然增加的极致水压挤得嗡嗡作响。

外界瀑布的轰鸣、拾荒者的惨叫,在进入这方黑盒的瞬间全部消失,只剩下令人战栗的死寂。在这种与外部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下,她引以为傲的底层生存经验瞬间成了一张白纸。她惊恐地缩着肩膀,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
黑暗中,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按着她的气管。

“进这道门,你的命就归我称量了。”

极低的气音,擦着泥水贴到她的耳边。没有情绪起伏,却带着比外面那头异化怪物更冷血的压迫感。

黎晚吟脑子里嗡的一声,原本想要求饶、讨价还价的念头,被这纯粹的物理碾压砸得粉碎。

她借着跌落在一旁的罗盘微弱的红光,正好撞上了李长生那只流着黑血的右眼。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,而是一个没有感情的、布满错乱代码的旋涡。

死角内的剧烈拉扯,终于彻底打破了那层脆弱的平衡。

一墙之隔的崖壁外。

宫翡正按在阵盘上的十根手指猛地一停。原本代表彻底死锁的暗绿色荧幕上,突兀地跳出一连串刺目的红光波动。

物理坐标暴露,活体越界反馈。

宫翡脸上的冷漠僵住了,随即被一种技术官的傲慢被戏弄的狂怒所取代。

“还有喘气的?”她咬碎了嘴里的血沫,连脸颊上被飞石擦出的血都顾不得擦,双手在阵盘核心猛地一拧。

死角内的气压在一瞬间拔高了数倍。

黎晚吟被按在泥水里,刚从被掐脖子的窒息中缓过半口气,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,就感觉到头顶上方的水幕发出了沉闷的撕裂声。

原本平滑流动的剧毒水幕,在古神微雕阵纹的疯狂压缩下,瞬间向内凹陷。高浓度的水毒眨眼间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、实质化的巨型毒刃。

刃口上缠绕着高维精神同化与极强的溶骨法则,仅仅是悬在头顶,散发出的威压就让黎晚吟觉得自己的头骨正在一寸寸溶解。

没有任何蓄力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
那柄致死的溶骨毒刃带着必杀的死寂,朝着黎晚吟的面门狠狠劈了下来。